48岁神秘资本大佬张振新在英国去世,先锋系何以陷入败局?

澎湃新闻记者 刘茜琳

2019-10-05 22:5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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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资本大佬、“先锋系”创始人张振新去世了。
10月5日,先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网信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发布讣告,讣告表示,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振新先生因多脏器衰竭、酒精依赖、急性胰腺炎经抢救无效,于伦敦时间2019年9月18日在英国伦敦切尔西和威斯敏斯特医院去世,享年48周岁。
这多少有些突然,毕竟出生于1971年的张振新才48岁。他上一次出现在大众媒体上是在7月23日。当日,张振新写了一封发给全体员工的内部信称,“集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和危机”。
张振新是内蒙古人,毕业于东北财经大学,发迹于辽宁省大连市。1994年,23岁的张振新就当上了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营业部总经理。
2000年,张振新成立了大连网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2003年,张振新成立了联合创业担保集团(现名“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此后,“网信”“创业”“联合”等字眼频繁出现在“先锋系”众多公司的公司名中。
从担保公司开始,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张振新逐步获得租赁、小贷、银行、基金、证券、保险经纪、第三方支付、货币兑换、金交所等多种金融牌照,同时还积极向P2P网贷、现金贷、区块链等互联网金融领域布局,打造了独树一帜的资本派系“先锋系”。
与其他资本派系类似,先锋系并没有由一家专门的控股公司来持有旗下的众多金融牌照和其他相关企业。虽然张振新的主要头衔是先锋控股集团(之前称中国先锋金融集团)董事长,但是该公司只与一部分的先锋系企业存在股权关系。有些与张振新不存在股权关系的企业,由于受张振新实际控制,因而也被归为先锋系。
“从7月4日以来,我们的员工和我一样经历了很多个不眠之夜,面对各种声音和质疑,面对困境和危机,我们在努力突围,在对广大投资者感到深深歉意的同时,我们希望用最短时间扭转当下的不利局面。”张振新在上述内部信中写道。
7月4日,一张带有网信集团前执行董事及CEO盛佳聊天记录的图片流传开来,显示盛佳于凌晨1时33分确认了网信普惠平台将良性退出P2P网贷业务的消息。换言之,旗下一家网贷平台“爆雷”即引爆了先锋系大厦。从那时开始,有关先锋系的坏消息一个又一个传出。
资本市场或许是观察先锋系兴衰的另一个视角。从2018年5月开始,先锋系在港股的三家上市公司中新控股(8207.HK)、弘达金融控股(1822.HK)、平安证券集团控股(0231.HK,不是中国平安旗下的平安证券)均出现了持续下跌。截至目前,三家上市公司市值加在一起不足10亿港元,股价最高的平安证券集团控股也不过0.078港元。跌幅最大的当属先锋系旗下最主要的上市公司中新控股,去年5月,该公司市值超200亿港元,而现在已不到3亿港元。
纵观张振新和他的先锋系这20年,或许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起家于担保行业,发家于融资租赁行业,折戟于互联网金融行业。
起家于担保,发家于融资租赁
如何认识“先锋系”?
虽然先锋控股集团官网显示,该公司始创于2003年,是一家成长型综合性企业集团,深耕金融科技、资产管理、财富管理等领域,但“先锋系”远非先锋控股集团所能概括。
不妨从张振新早年创建的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说起,这是他起家的地方。工商信息查询软件天眼查显示,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对外投资了7家公司。
具体来看,首先是3家融资担保公司,这三家公司设立于2008年和2009年。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100%控股了3家融资担保公司,分别为北京联合开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天津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大连联合创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担保也是“先锋系”早年的主要业务。目前,北京联合开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还100%控股一家基金销售公司深圳宜投基金销售有限公司。
其次是1家保险经纪公司。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持有北京江山保险经纪有限公司69.23%股份。
第三是2家小贷公司。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分别持有大连中山嘉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大连中山东方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50%股份、49%股份,均位列第一大股东。
此外,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还参股了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0.41%股份。
至于张振新发家的租赁行业,可以先从先锋控股集团看起。天眼查显示,先锋控股集团直接持有的企业主要有4家,其中3家为融资租赁公司。
具体来看,先锋控股集团持有北京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盈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辽宁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等3家融资租赁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25.75%、25%、25%。除了辽宁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设立于2008年,前面两家融资租赁公司都成立于2012年之后。实际上,辽宁开元融资租赁公司原来也是一家担保公司,后在2013年才变更为融资租赁公司。
看起来,先锋控股集团只持有上述3家融资租赁公司的一小部分股权,实际上北京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盈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的股东中,还有一家叫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这两家公司8.5%、75%股权。而辽宁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另一家股东开元众合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也是先锋系企业。
实际上,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是先锋系投资融资租赁公司的重要载体。
2009年12月30日,张振新通过凤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入股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中国融资租赁”,当时公司名为中国计算机租赁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
此后,“先锋系”通过中国融资租赁设立或入股了多家融资租赁公司。除了上面提及的北京开元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盈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两家之外,工商信息查询软件天眼查显示,截至目前,中国融资租赁持有中租潜龙(天津)航空租赁有限公司100%股权;持有盈华融租赁有限公司21.38%股权。此外,中国融资租赁还持有贵州场外机构间市场有限公司30%股权,该公司是国内专门从事场外衍生品交易的创新型金融交易平台,面向实体企业和金融机构提供服务。
收藏金融牌照,构建先锋系“金融帝国”
张振新起家、发家所凭靠的担保、融资租赁等一般被认为是类金融机构,显然,他并不满足于此,而且还成为了一个金融牌照的“收藏者”。不过,张振新投资的这些持牌机构往往是默默无闻的“小不点”,然后通过它们构建起了先锋系“金融帝国”。
澎湃新闻梳理先锋系企业网络发现,联合创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当前先锋系企业中持有牌照最多的一家核心企业。
工商信息查询软件天眼查显示,联合创业集团有限公司共投资了47家企业,其中有24家为投资管理类合伙企业且已经注销。
在联合创业集团主要投资的公司包括:先锋支付有限公司(100%股权,于2014年由大连先锋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变更而来),网信证券(55.61%股权,2014年入股),网信(黑龙江)金融资产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45%股权,创立于2016年),先锋基金管理有限公司(34.21%股权,该公司设立于2016年,为公募基金),海口联合农村商业银行(20%股权,与九台农商行同为并列第一大股东),众惠财产相互保险(12%股权,成立于2017年)。此外,联合创业集团还持有沈阳于洪永安村镇银行、吉林德惠农村商业银行各10%股权,持有大连旅顺国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6.67%股权,持有深圳宝安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股权,持有中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0.56%股权。
先锋系的保险经纪牌照则有联合创业融资担保集团持有,该公司持有北京江山保险经纪有限公司69.23%股份;货币兑换牌照则由先锋创业有限公司持有,该公司持有北京联合货币兑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货币,新三板证券代码:872088)87.52%股份。
互联网金融走出了“抛物线”
让先锋系闻名的恐怕还是互联网金融行业,而入股港股上市公司中国信贷(现名中新控股,8207.HK)可以说是张振新在资本市场运作上最成功的案例。
中国信贷原是一家投资公司,业务为提供融资服务及相关融资咨询服务(包括委托贷款、房地产抵押贷款服务、典当贷款服务、其他贷款服务及小额融资服务)。2013年11月,中国信贷通过收购先锋汇升投资(香港)有限公司进军互联网支付业务。通过此次收购,张振新持有中国信贷16.84%股份,位列第二大股东,并在次年开始成为第一大股东。
张振新通过旗下互联网金融资产注入进而实现了入主中国信贷,同时也将中国信贷从原来的传统金融改造成了互联网金融企业。
截至目前,中新控股主要向中国及亚洲的中小企业、商户及个人客户提供网上金融服务,包括第三方支付、在线投资、科技驱动贷款,传统贷款及融资服务、社交游戏、保险、资产管理和区块链八个主营业务,2017年交易额超过2.7万亿元人民币(约4264亿美元)。
张振新此举有多成功?中国信贷(中新控股)股价说明了一切。从张振新入主的2013年11月,中国信贷股价在0.12港元左右,然而到2017年7月5日,中国信贷股价达到了1.22港元,涨幅达到90多倍,中国信贷市值超过了200亿港元。2017年10月,在众多上市公司都开始退出P2P网贷行业的时候,中国信贷却逆势以8亿元收购LEYU Limited (Leyu)48%股权。后者旗下有全资子公司北京掌众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及其附属公司掌众金融(以下统称掌众金融)。掌众金融成立于2014年,为一在线消费金融平台,通过移动应用平台,以多种渠道促成其客户的小额短期消费贷款需求,主要覆盖人群为城市蓝领和白领。
然后,盛极而衰,随着金融去杠杆、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的启动,中国信贷股价也随之下行。截至目前,中新控股股价回到了0.11港元,与张振新入主时相仿。
股价“归零”只是先锋系内部问题的一个外在表现,因为中新控股也只是先锋系庞大资产中的“冰山一角”。
目前,中新控股也因为旗下支付公司涉嫌违法违规而处于停牌状态。
先锋系的“窟窿”有多大?
先锋系互联网金融板块的主要平台除了中新控股,还有更大规模的网信集团。
据网信集团官网发展历程介绍,2012年,网信集团首个业务金融工场上线。2013年2月,众筹网上线;7月,网信理财上线;10月,网信金融集团成立;12月原始会上线,网信征信有限公司成立。2015年5月,网信金融集团升级为网信集团;7月,联合货币取得调运外币现钞进出境及外币批发业务资质;10月,先锋支付获批人民币跨境支付牌照。2017年6月,网信理财升级为金融科技开放平台——网信;8月联合货币正式在新三板挂牌交易,证券代码:872088。不过,2018年后,发展历程没再更新。
7月3日,网信集团旗下网贷平台网信普惠突然停止了充值及提现服务。网信普惠在官网发布暂停服务的公告中称,由于存管银行海口联合农商银行将进行系统升级,网贷账户提现服务暂停、网贷大额充值服务暂停以及绑定海口联合农商银行卡的用户也无法进行充值。
7月4日,一张带有网信集团前执行董事及CEO盛佳聊天记录的图片流传开来,显示盛佳于凌晨1时33分确认了网信普惠平台将良性退出P2P网贷业务的消息。
7月5日晚间,网信集团对“P2P清盘”“高管被派出所拘留”等情况做出了正式回应称,由于大额企业标的无法及时还款,及部分借款人恶意逃废债等原因,导致集团部分产品出现逾期,并否认了高管被派出所拘留的情况,但未明确提及是否退出网贷业务。
7月8日,中新控股发布公告称,由于中国政府有关部门要求先锋支付就其业务营运有关若干重大不合规事项该采取严厉的补救措施,从而对公司相关业务及财务状况可造成重大不利影响,遂暂停交易停牌。
仅一个月过后,8月19日晚间,有财经媒体报道称以先锋集团为第一大股东的网信证券已被辽宁省证监局托管。虽然该消息被网信证券董事长刘平明确否认,但在此前5月,网信证券被辽宁证监局采取风险监控措施,原因是该公司存在重大风险隐患。网信证券在4月22日公布的2018年年报显示,该公司总资产215亿元,负债238亿元,净资本则从上年末的5.8亿元变成了-30.55亿元。
据此前21世纪经济报道的报道,其拿到的一份材料显示,截至今年6月末,先锋系借贷余额约700亿元。主要包括三块:一是网信平台,主要是金交所产品,借贷余额约450亿元;二是网信普惠等P2P平台,借贷余额近60亿元;三是先锋系私募基金,约200亿元。上述几个板块均出现不同程度逾期。
上述数字目前暂无法得到全部证实。可以证实的是,根据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信息披露平台的数据,截至5月31日,网信普惠的累计借贷金额已达1643.27亿元,累计借贷笔数555.98万笔。从借贷余额来看,网信普惠借贷余额为59.02亿元,借贷余额笔数13.37万笔,尚有15.09万出借人。
东北财经大学“校友圈”
张振新构建其先锋系“金融帝国”的过程中,校友圈子是其较为倚重的关系网。有两位来自东北财经大学的校友值得一说,他们一位是张振新的下属叫张利群,他是先锋控股集团首席执行官;一位是张振新的生意伙伴叫刘辉。
公开资料显示,张利群出生于1973年,1992年9月至1996年7月就读于东北财经大学经济信息管理专业,获经济学学士;2001年9月至2004年7月再度就读于东北财经大学产业经济学专业,获经济学硕士。2004年4月起,张利群担任先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此外,张利群同时担任先锋系多个公司的高管。
刘辉出生于1970年生,她与张振新除了同为东北财经大学校友之外,也都曾在申银万国大连证券营业部工作过。而且,她也曾在先锋系核心企业联合创业集团有限公司担任过总经理。2015年2月至今任深圳精一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有关三人的关系,可以从当年先锋系对键桥通讯(现名亚联发展,002316.SZ)的资本运作中窥其一二。
故事的开始是在2015年4月13日,嘉兴乾德精一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乾德精一”)耗资6.86亿元,从键桥通讯原控股股东键桥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键桥”)手里收购了键桥通讯19.84%股份,跻身为后者第一大股东。乾德精一实际控制人为刘辉,张振新持有乾德精一39.7%股份,后来张振新将持股比例降到了20.5%。刘辉和张振新由此均进入了键桥通讯董事会。
与此同时,键桥通讯筹划重大事项。2015年10月14日,键桥通讯发布非公开发行议案,拟向乾德精一、张振新等发行约4亿股股份,募资额不超过36.5亿元,用于收购盈华租赁74.64%股权并对盈华租赁增资(共9.9亿元)等事项。本次发行完成后,刘辉通过深圳精一控制上市公司的股权比例为31.23%,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值得注意的是,盈华租赁为先锋系企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子公司,而当时担任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董事长的正是张利群。
在上述议案发布、股票复牌后,键桥通讯连续4个涨停,此后继续上扬。股价从10月14日收盘价10.15元,最高上涨到11月26日的25.78元,翻了一倍还多,而时间不足一个半月。不过,此后键桥通讯股价便一路下跌,一度还跌至远低于乾德精一当初的入股价格。
一般外界认为,张振新此次操作并未成功。2016年5月31日,键桥通讯发布公告,终止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并撤回申请文件。2016年9月30日,张振新因个人原因辞去键桥通讯董事职务。在此前9月28日,张振新与刘辉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深圳精一和乾德精一财产份额转让给刘辉。自此,张振新跟乾德精一以及键桥通讯不再存有股权关系。
张利群则在2016年11月不在担任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董事长,在2018年11月不再担任董事。张利群目前还操持着先锋系股权投资业务,网信(黑龙江)金融资产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大连联合控股有限公司、先锋国盛(北京)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先锋创业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董事长职务。
责任编辑:郑景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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